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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烈:在日常性中寻找设计的可能

采访:张宇轩

戴烈,Verse Design建言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一级注册建筑师。1985年起就读于同济大学建筑系,毕业后留校任教至2010年,期间主要从事建筑基础教育工作,同时在人居环境等学术领域有着长期的探索与研究。2003年创立建言建筑。


戴烈十分关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模式创新和城市空间中的生活方式创新,坚持策划力与设计力并举,以新都市主义和人文复兴理念指导城市规划设计,是中国综合型旅游度假区新成长模式的探索者和积极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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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记忆 · 家乡


我的家乡江西上饶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同时也是浙赣线上的交通枢纽。尽管城里人口只有十万人左右,但在那时候已经算是中型枢纽城市了。


我印象很深的是,以前大多数时候人们出门都是靠步行的。我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我从小住在上饶一中里,高中毕业前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学校很大,大概有千百亩地,包括教学楼、宿舍、运动场、食堂等等。整个学校就是个山地,我们住在山的最顶上。从学校走到城里老的商业街,大概半个多小时。这种城市尺度令人很舒适,以及那种人与人的关系也让人很怀念,这与我们现在所做的很多社区营造可能是有内在关联的。


而现在,上饶中心城区已经有近百万人口,有两条高铁经过。这几十年里,中国的经济发展是显著的——从距离感到没有距离感,从小尺度变成大尺度,从乡村变成超级城市。现在我回去几乎都不太认识了,记忆中的尺度完全没有了,整个城市蔓延得非常厉害。


这其实是现在的通病——城市开发的节奏和尺度都以效率为核心,城市风貌越来越趋同。反过来,这也就要求我们要保存好城市中“老的部分”,它们体现了地域性和时间性。现在国内发达的沿海地区,在这方面做得相对好一些,比如上海较早就在强调城市历史风貌的保护。在这种示范作用下,现在很多城市也在开始学。在我刚执业的那个时代,整个社会都没有这个意识,都是很粗放地在做,当然在经济上取得了快速发展,同时也付出了挺大的代价。


海南香水君澜酒店——山的院子

海南香水君澜酒店——海的院子

海南香水君澜酒店——水的院子

2    从学生到先生


由于从小就在校园环境里长大,对我来说,读书、当老师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刚教书的时候,建筑学教育就是类型学的教育——进了学校先拿针管笔画半年的图,“磨性子”。这个的确很苦,但是也可以让人收心。建筑设计这个行业有些自成一体,形成了一套语言体系。学建筑的人凑在一起,大家的关注和思考都有一套内在逻辑和语言。建筑系的老师一开始就要设这个局,把大家统一到这个框架里面。所以,学习设计的建筑类型应该从小到大、从私密到公共、从简单到复杂。好像木匠一样,先从一块木头开始,到椅子、桌子,再到最终可以出师。


当年同济的建筑学教育是有效率的,也比较务实,学生毕业后能直接进入到实践工作中去,很容易上手。近些年逐渐开始注重方法论——更注重建筑知识和技术、思考方法的启发和训练。

实用和思考这两方面都要兼顾。对设计来说,没有时间积累很难掌握那一套方法和语言。同时花太多时间在固化的积累中,也容易跳不出来,难以创新。所以我觉得建筑理论和建筑设计实践,始终是在互动和反复。



3    建言——多一点不同的声音


我有幸认识了谢广勇先生,他来自台湾,学习中文专业。他喜欢观察社会,对城市、城市人的生活、城市里的空间也一直很有兴趣,因此我们的共同话题非常多。后来我们一起做了“建言”——其实就是想在一个趋同的环境中,多提出一些建议,多一些不同的声音。哪怕在很常规的项目里面,我们也希望能找到一些批判性的点。


谢先生主要专注于市场、策划,他更关注时间和项目的关系:一个项目开发的周期很长,每一步该怎么走,以及时间和空间的关系,这其实很有意思,一般人往往想不透。尤其对于大型项目而言,时间出错了的话,这个项目可能就做不成了。


我们在一起合作差不多20年。早些年有一些大型的城市开发项目,这些年项目以居住区为主。我们提出过一些不同的观点,但受限于各项法规,感觉可发挥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中国城市中对于整个物理环境的开发,应该说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问题在于,我们的社区有房子没服务、有空间没温度。


大概在七八年前,我们在思考能不能把社区的运营服务作为重点,做出社区的氛围和街道的感觉,我们大量地研究了街道的尺度,以及路、车、人的关系。事实证明中国非常需要这一块,简单的物业管理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我们在郑州的“普罗旺世”和“理想国”项目,就是社区营造的一个样板,它的口碑很好。建筑其实只是提供了物理空间而已,更重要的是人们如何使用,事件如何发生,这样才能使空间与人发生关联。


从传统大型居住区项目的社区营造开始,慢慢地我们也开始涉足文旅。文旅是介于居住和非居住之间的综合性项目。它不是刚需,相反,更多地需要通过创造性的构思,让整个社区的文化更有活力。



郑州理想国艺术文化中心

4    对“文旅”的阐释


我的理解是,“旅”是山山水水,所谓“文”更多代表的是人与人的交往。在城市中,除了有工作关系平时要经常交往的情况,人们其实平时很少有交集。


谈到故乡,其实我们现在回不去了。因为故乡已经不是那个你记忆中的地方了,回去可能连路都找不到了,那种生活状态也没有了,认识的人也有很多不在了。那么,人们心灵的故乡在哪里呢?其实文旅某种意义也在回答这样的问题——它可以成为人们的“新故乡”,在这里,人们能够有更多交流、得到精神释放、找到更多寄托。


所谓的文旅小镇,它的含义不只是指建筑,更多代表的是一种生活方式。能否凝聚一群人,发自内心地喜欢这里的生活,这才是文旅项目的核心价值。失败的项目都是空空荡荡的,搞古镇一条街、做游客流量的项目基本上大多都死掉了。因此,设计应该把关注点放在人身上,回归到对人的关怀上,建筑师是有这个社会责任的。现代主义早期的建筑大师们,他们许多的思考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某类社会问题的。



5     地产与建筑创作的关系


我觉得地产和建筑创作是不矛盾的,不应该把它们完全割裂开。做建筑是要有人买单的,这跟相对自我的艺术创作不太一样。建筑动用了大量的资金和社会资源,怎样服务好建设者和使用者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现在主要在做的是社区,其实社区也要时刻保持一种创新的状态,要关注人的日常需求的细微变化。现有的做法和概念是否已经满足这些需求?对于日常需求的回应方式上,也会存在很多的想法和创新。


现实情况是,市场上大量的模式化复制,主要是大的地产公司主导的产品,速度惊人,这是纯粹的资本运作。而对我们来说,不管是阿那亚还是半山半岛,我们都是经过仔细的思考,是有一个从0到1、产生原始驱动力的过程,并不是说把哪个房子直接搬过来这么简单,它也没有办法被简单复制。设计的核心不是建筑的外表,而是内在逻辑,以及能否创造打动人的场所空间跟氛围,能否满足人现时和动态变化的需求。

宁波和协置业办公楼图解及实景

6     因疫思策:建筑师该做什么?


其实,我们在疫情期间特别忙。人们憋在家里,特别想要释放一下自我。所以,我们其实很苦,天天闷在这里做设计。经历这次疫情,真正打动人、吸引人的文旅项目,可能已经变成刚性需求了。


我们碰到很多项目,要么就是固化的模式,必须按照某个方向做;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做什么。成功的项目需要一个梳理和推演的过程,我们其实大量地在做这样的事——建筑师做什么,不是完全服从于任务书,而是要去系统梳理和分析项目的定位和目的。梳理分析得到的结果,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建筑师应该再跨出一步。未来建筑师应该更多地是要关注项目有什么、对谁说话、是否可持续,这就是项目策划。许多开发商很难讲清楚他到底要什么,除非此前已经有一个成功的模式可以直接照搬。但对于有些项目来说,这个模式是不存在的,没办法参考。对业主来说,有土地,要产生效益,这个是很明确的,但是一开始,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具体怎么做。


所以,建言希望做有策划力的建筑设计公司,帮助业主梳理项目命题,在此基础之上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我们的项目周期一般较长,大多是比较大型的项目,一般是从整体策划、规划开始,然后一期一期地协助业主。时间点不同,业主的诉求也可能不同,而建筑师需要随之做出一定的调整。


另外,其实大型项目是非常综合的,核心还是能不能很好地掌控各个环节。我们的工作中,大概策划、规划占一半,建筑设计占一半。我坚持要做建筑,因为策划、规划尽管重要,但它偏重纸面与概念,不能落地。所以,对建言来说,我们不会放弃建筑师的天职——将房子真正盖出来。


(本文插图由建言建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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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实践 ARCHIPRACTICE 2018-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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